我和母校

秦柳方

   1919年8月，大哥柳江（原名焕章）送我进江苏省立第三师范附属小学工科学习，学名运章，是插班生，迟到半年。工科实行半工半读，上午学习，下午劳动，学生免交学膳宿费。因家庭困难，还曾获得乡教育经费的少量资助。

   1920年夏，三师本科的三位老师：国文老师钱基博、数学老师陆静生、英文老师碧芗在三附小开设暑期升学补习班，我报名参加，同时学习的还有秦邦宪，他那年在附小商科毕业。经过一段学习，这三门课程有了提高。我借了幼年同学秦鸿的高小毕业文凭，报名投考了三师本科，被录取。

   正准备入学，接三师通知：“工科尚未毕业，还是先读完工科”。三师不收同等学历的学生，又是借文凭投考，拒绝我进校。我只好仍到工科继续学习。学校同意我最后半年免参加劳动，专心学习。1922年1月毕业，找不到工作。当时，大哥担任张舍国民小学任义务教员，代授几门课。是年八月，改名柳方，乡教育委员派我到闾江小任教员，讲授音乐、手工、图画，边教边学。1923年8月，调我到张舍街后连杆小学任教，我已到校，在报上看到三师在洛社建立分校筹备招生的消息，我就写信给三校长陈谷岑老师，说明前年暑假，已考取本科，未允入学，要求免考进入三师分校，他复信同意了。父亲不大赞成，我向姐姐永春借了她的手工收入的几元钱作零用钱，仍以原学名运章，进入三师分校即洛师范的前身学习，当时是免交学膳宿费的。

   分校主任李玉彬宜兴湖父人，国学根底很深。他是创办人，主管校务行政，还教我们应用文。国文老师王晋三，金坛人，三师本科毕业，曾任苏女师国文教师，思想比较进步，在他选印的教材中，选了许多当代名人著作，在思想上对学生影响较大。数学是学习代数、几何、三角混合教材，教师董知真，吴江人，他讲课还是很认真的。全班有两个人数学成绩较好，我是其中之一。历史、地理教师严少陵，无锡人，后来曾任无锡县东林小学校长。农业老师顾复，字震吉，系原三师校长顾倬（字述之）老师的长子，曾留学日本，习现代农业。他讲课，不擅言词，但带领我们在校内农场实习，讲授和师范树苗扦插，试种甘兰，即洋白菜又称包心菜。收获季节，我特地买了两颗，步行二十几里带回家，给全家尝新，还送给邻居。三师分校在当时有一定的知名度，收到各方重视，有不少教育界人士来校参观、访问和演讲。

   以后，我能从事理论研究，基本功还是在分校打下的基础，我从事农村调查，研究农村经济，参加农村改进工作，这种志趣，也是在分校培养的。

   分校第一届就有学生自治会的组织，称“新农村”，采用行政、立法两权制，第一年，我担任“新农村”行政负责人，规定任期一年，第二年，我被选为议会负责人。

   1925年7月，在分校毕业，李玉彬老师通知我留校服务，担任附小第一部兼第三部教员，月薪16元。第一部设在分校校门外，有一个大教室，一间教员办公室兼宿舍。一部主任教员蒋女士，系分校教生物的江老师的夫人。二部设在藕塘桥，顾述之老师还在那里办有农场。三部设在洛社街后的张巷，离一部很近，主任教员张功诚，三师本科毕业。第二年，我担任一部主任教员，毕业同学吴云鹤任教员，我们两个合办六年单级制小学，即一至六年级学生在一个教室内上课，授课时，安排是相当困难的。一次省督学宋咏荪（系三师校友），他来观察，对我们教课评语不太好，有批评之词，但我们取得了经验。1927年春，分校有一门课程“单级教学法”，由我承担讲授。同一期间，我也曾两次参加苏浙皖三省师范附小联合会，一次在杭州，一次在宜兴集会。在宜兴那次我曾就讨论情况，写一则消息，主动寄给上海《时事新报》，他们采用了，这是第一次在报纸上发表文章。1925年，我写了一篇短讯稿《龚阿培之避难》，寄给邹韬奋主编的《生活周刊》，在1卷第11期发表了，这是我第一次在刊物上发表文章。

   在附小工作的两年，受当时革命思潮的激励，1926年夏经高大成（当时无锡县国民党负责人之一，也是中共党员）介绍，我和吴云鹤，先后加入国民党。是年冬，曾到荣巷秘密参加无锡县国民党全县代表大会，主持人徐梦影，也是中共党员。当时无锡是在反动军阀统治之下，我们的主要活动，是迎接北伐军的到来。

   北伐军到达之后，吴云鹤参加了共青团，担任国民党无锡县党部青年部长。我参加国民党无锡县第四区党部的工作，与张葆三、冯梦阳、冯耕庸等五人任区党部委员。无锡县农民协会成立后，我经安友石，杭果人介绍，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县农民协会委派担任无锡万安市、青城市、富安乡三个市乡的农民协会指导员（全县有17个市、乡），万安、青城好几个村成立农民协会，我都去参加发表演说，鼓吹农民要翻身，要打倒土豪劣绅。

   是年暑假，分校改组，由王引民任主任。适值三师本科校友薛臻舲任教育局长，我就回县工作，任钱桥小学校长，仍参加县教育会的活动。1928年2月去南京考入中央大学区民众教育学校，3月到苏州入学。5月，无锡县中共领导人高文华同志被捕，他曾多次到钱桥活动，住在钱桥小学，无锡司法机关派员持传票到苏州传我在审讯时出庭对质，我临时躲开，由同学范宝康接待这个来人，付了路费，我由学校后门迳去苏州中学李玉彬老师处，说明原委，在他那里住了一周。庭期过后，仍回学校学习。是年暑假，我不能回无锡，经校长俞师庆棠介绍，到江苏省立南京民众教育馆工作了两个月。主要以通俗曲调，编写了好几首爱国主义宣传材料。在民众教育馆的刊物上发表高文华案审讯结案，他被判了九年徒刑，在南京坐牢。开庭时，同时传去出庭的堰桥小学校长严钦允，也系分校校友，经其兄严少陵保，未受牵连。

（作者秦柳方为二五届校友，著名经济学家，2007年逝世。本文写于1992年10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