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师范生到歌唱家

 李善身

    我这一辈子可算和唱歌结下了缘。从童稚起和大家一样哼唱着“排排坐，吃果果……”“啦啦啦，我是卖报的小行家”。抗日战争爆发，1938年我随父亲去苏北黄桥小学当儿童团员（董石均老师是校长），每天一清早起床就唱“起来，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”“黄桥烧饼黄又黄哎……”。

   1947年我从鱼米之乡的常熟，进入了锡师，在学校里我唱过很多歌，最难忘的有三首：第一首是“嘉陵江上”，这是我在常熟县中歌唱比赛时的获奖歌曲［音乐老师是共产党员吉连康（联抗）先生，无锡人］。记得那是入学后的一次月光联欢晚会，我们围坐在附小校园的一角，月光透过垂柳，“哪一天，敌人打到了我的村庄……”，优美的歌喉，使我在母校初露头角，以后多次在校比赛获奖，每次都能得到音乐老师钱钟珏先生亲手绘制的折扇一把，并在学生会中当文娱部长。我的老伴朱琴慧是简师同学，也是在校时“歌为媒”，以后参军去西南相识，1957年在北京结为伉俪的。第二首歌是“故乡”，1948年我代表学校参加无锡的歌唱比赛，当时钱先生正在举办一个画展，她临时请了位老师给我伴奏，可是我当时的歌唱技巧还不娴熟，在唱到“哪一天再能回到你的怀里？”的延长七拍的闭口音“里”时，换声点声音唱破了，当时得第一名的是聂中明，在报纸的评论中说我的音色比聂优美，遗憾的是没为母校争来荣誉，只获得些赞誉。第三首歌是在全国解放前夕，在学校高唱“国际歌”，随着全国解放的临近，校园里的进步歌曲和进步书刊同样广为流传，大家高唱“你是灯塔……”“山那边哟好地方……”“跌倒算什么？爬起来再前进……”我记得唱“国际歌”因当时还没记熟歌词，还拿着同学间传抄歌曲的黑练习本。现在想起来，真是青年人一腔热血。我们师范生是最易接受革命真理洗礼的。1949年4月23日无锡解放，全校师生在歌声中告别了旧社会，迎来了新世纪的曙光。我们噙着热泪，上街扭着秧歌，唱啊，跳啊，没有白天，没有黑夜，“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……”沉浸在人类解放的欢乐海洋中。五、六月间一批批同学成群结队的涌向南京，参加二野军政大学，我也从此开始了四十多年的部队文艺生涯。刘伯承将军、邓小平政委亲自给学员们作报告，小平同志操着四川口音以“过关问题”为题讲了四，五小时，我印象挺深的一段话是“我们革命者像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一样，要过五关斩六将。在我们革命者面前，大关有三个，小关无数，三个大关是：战争中的生死关、土改中的立场关、社会主义关。”由于全国解放战争的迅猛发展，1949年10月我们西进三团提前从南京出发，坐火车北上经武汉到长沙，开始了一个多月的徒步行军。我是行军行列里的宣传鼓动员，我们从军务部门隔夜了解行军路线和宿营点，分小休息点和大休息点，用各种文艺形式宣传鼓动，开始每天走五、六十里地，后经过湘西苗区，有次爬白马山后，因宿营点只有三幢民房，住不下一团人，继续往前赶，竟走了一百多里地。

   我们离开无锡母校走上了革命岗位，如今身为解放军的一员，应向新解放区的群众传播革命真理。1950年我们到了川南隆昌，二野军大的学员大部分去西南参加土改、政权建设工作了，我仍留在部队，先当文工队员，以后又到二高步校（重庆）文工团；1952年9月又到了哈尔滨。陈赓大将创建哈军工，我们文工团配合院校思想政治工作，进行文化宣传活动，有幸多次为开创我们共和国的领导们演出，和深入部队、工厂、农村、学校演出。1955年又调到武汉军区歌舞团。部队的文艺工作是为提高部队战斗力服务的，我每年要下部队演出，体验生活，完成一百五十场的演出任务。四十多年来，我已演出了六千多场，观众达六百多万人次。1959年我被选送考入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，学习声乐。1962年中印边界反击战，1979年广西自卫反击战，我们均代表中央军委和中央文化部组队慰问前线部队，北到黑龙江，难道海南岛的天涯海角，在西藏高原我们骑着马，12个人小分队深入到山南的边防哨卡。师范生的清贫生活，使我很容易接受军营生活中血与火的考验。

   1954年我在长春演出，当时在长春航校当飞行员的薛林华同学来后台找我。他乡遇故知，因为母校像个友爱的大家庭，所以同学间的友情胜似骨肉手足情。

   我们在北京时，总由樊志阳同学邀约在京锡师校友相聚，在南京又由束理敏带领去各学友家串门。1983年暑假我们在无锡、常州、金坛、上海等地都为校友欢聚。1988年我已离休，作为在部队享受师级待遇的演员、中国音乐家协会的会员，我执着地在做两件事：一市大量地进行音乐辅导活动，在湖北省、武汉市老年大学当音乐教员，任省、市老年合唱团艺术指导兼指挥。接受音协给予的任务下工厂、学校辅导排练，或参加重要声乐比赛当评委；二是广为培育社会人才。我的辅导对象有八十多岁的老人，大、中、小学和幼教教师。我所在的几个老年合唱团均被省、市评为先进集体，曾有多名歌手在全国、全军声乐比赛中得奖，并培养多名业余歌手输送到音乐学院深造。去年由邓小平同志题名的“中国音乐家名录”我荣幸地榜上有名。今年《中国音乐》又通知我被编入“中外歌唱家辞典”。我真想再回到母校将50年的那一年课程再学完，我是从锡师起飞的歌手，我要从心中献上一首歌，谢谢您，老师，谢谢您——母校！我心中的圣地，培育人才的摇篮！

（作者为五○届校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