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忆中的殷小芷老师

四九届校友  胡琛

   殷小芷老师，上世纪四十年代末期无锡师范的数学老师，教的主要学科是范氏大代数﹙现在称高等代数﹚。1947年下半年，我在无锡师范读师二，数学老师就是殷老师。

   殷小芷老师是苏州人，复旦大学理学士，年纪三十开外。他的特点可以用下面几句话概括：体格健壮，聪明睿智，潇洒飘逸，豁达大度。由于他的这种良好的性格，深受学生们的爱戴。

   殷老师体格壮实，身材魁梧，年龄不大，但已是一头秃发，脸色红润。他西装革履，没有见过他穿中装，夏天是衬衫，春秋天是西服，冬天在西服外面加一件格子大衣，比短大衣略长，比长大衣要短得多，样子显得很单薄，但他精神抖擞，一点也不怕冷，从外貌看，酷似一个老外。殷老师没有老师的架子，他和学生打成一片，像兄弟一样。同学们在外面路上碰到他，只和他点点头，他也向你点头微笑，亲热异常。在那师道尊严的年代，殷老师的这种风格是难能可贵的。

   殷老师上课非常潇洒，他不怎么备课，没有备课笔记，有时连教科书都不带，只拿一个粉笔盒，但他成竹在胸，课讲得头头是道。他口齿清晰，一口吴侬软语，十分动听，同学们都喜欢听他的课。由于高等代数的内容比较庞杂艰深，涉及多项式理论、方程论、排列组合、二项式定理、或然率﹙又名盖然率或几率，现在改称概率﹚、行列式和消去法、导微函数等等，同学们在学习中困难很大，有时考试成绩不理想，殷老师从不责怪学生。记得有一次考试我只得了三十八分，已是班上的第十一名，总体成绩很差，殷老师并不着急，他曾想用开方后乘以十的办法来调节考试成绩，但这样还是不行，于是就帮助同学重新复习梳理。第二次再考，那次我印象特深，只考了三十分钟就完卷了。交卷以后，我到楼下去转悠，当我回到教室门口时，殷老师迎了出来，他对我说：“你的题目大体上都是对的，只有一点计算错误”，结果评了九十九分。我知道，这是殷老师对我的宽容和鼓励，十分内疚，以后解计算题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。

   殷老师为人不但豁达大度，且异常坦率。在讲排列、组合这一单元时，他曾对我们说：“排列组合题的难度很大，我至今还有一道题不会解：‘五对西洋夫妇围着圆桌而坐，男女相间，但自己的配偶不能相邻，问有多少种坐法？’”一般知识分子都有自尊心，不愿在学生面前暴露自己的短处，殷老师则否，直言相告，他的这种做法非但没有降低他的威信，学生们反而更加尊敬他，信任他。

   殷老师的家庭经济条件相当优裕，他的父亲殷芷沅先生是省教育厅的一位科长，他自己可谓晚婚的典范，到很晚﹙48年下半年﹚才和一位孙姓女士结婚。之前他没有家庭负担，虽然在无锡师范收入不很高，但一人过日子应该说是很滋润的。正因为这样，他的衣着比较讲究，俨然是一位绅士。我印象中殷老师曾发过一次火。那是47年下半年，他刚从成衣店里做了一套西服﹙那时不行到商店里买衣服﹚，放在宿舍里才一天，就给小偷偷走了，为此总务处包括主任在内的工作人员都挨了他一顿严厉的批评：“你们养了这么多工友干什么的？连教师宿舍物品的安全都没有保障。”还说“从今天起我不上课了，要在宿舍内看衣服”。真是有理、有利、有节。那天他到教室来上课，满脸通红，看得出是刚刚发了大火。我们对殷老师的做法都很支持，对他衣服被窃也很同情。

   殷老师的聪明睿智还反映在他的围棋水平上。那时老师中间已经盛行下围棋，殷老师下围棋，所向披靡，没有对手，只有训导主任刘学愿先生勉强可以应付，但也每盘必负，只是少输一点而已。我曾在办公室内看他下过一次，落子飞快，几乎是不假思索，而对手苦思冥想，还是一败涂地，只能服输。

   最难忘的一幕是1948年夏天的师生篮球赛，教师队员有殷小芷、乔德培、蒋兆庚、卫采元等几位，由于教师队员年龄偏大、平时又缺少锻炼，实力悬殊，只有殷、乔两位在球场上异常活跃，到教师队有队员缺位时，女老师张宝瑾出场助兴，殷老师和她密切配合，仍无法挽回颓局，结果教师队败下阵来，引得观众一阵哄笑，实在有趣。

   解放后不久，殷老师即调回原籍，在苏州高级中学工作，曾教过我的同事蒋国华老师，以后就不清楚他的情况了。按照年龄，他该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、八十年代初退休。他身体健壮，如果不出现特殊情况，现在还应该健在，只是已经无法和他联系了，不知他近况可好？

     敬爱的殷老师，学生们的心中永远牵挂着你！